值言的視線

Beauty is everywhere. It is not that she is lacking to our eye, but our eyes which fail to perceive her.

為什麼少年漫畫總是充滿小褲褲和萌大奶:談審美門檻

諸君~你喜歡美少女或御姊嗎?你是少年漫畫或者男性向輕小說的愛好者嗎?你喜歡輕小說令人臉紅心跳的彩色插畫,或者少年漫畫裡的清涼畫面嗎?

在閱覽這些畫面的同時,不知道你有沒有曾經產生一個疑惑,那就是為什麼這些漫畫或小說裡,都會有這樣的畫面呢?

◆動漫領域更精準的銷售方向:男性向與女性向

如果時常在關注ACGN領域的朋友們,應該不難發現輕小說或動漫畫可以簡單粗略地分為兩種類別,一種是給男性客群觀看的動漫畫(在業界會被稱為「男性向」作品),這類作品中通常會出現性格各異,外貌姣好充滿吸引力的女性角色。

而另外一種動漫畫作品則是給女性客群觀看的,這些「女性向作品」剛好與男性向作品相反,在故事裡會出現各種別具魅力的男性角色,甚至是這些帥哥之間互生情愫的BL作品。

當然,這兩種客群的劃分也不是絕對的。例如男性向的少年漫畫裡,可能也會因為男性角色之間堅定的友♂️情♂️,所以女生們也看得很開心┌(┌^o^)┐。

而女性向的BL作品,有時候反而也很能觸動男生的心情,所以也不乏有腐男子的存在。總之,「男/女性向」的劃分是宏觀而非微觀的。

ACGN作品會有這樣的領域分化,也是基於整個產業發展成熟,高度商業化的結果。

現代行銷學之父菲利浦‧科特勒(Philip Kotler)在《行銷學原理》提到「有效的行銷,是針對正確的顧客,建立正確的關係。」了解作品的目標客群進行精準的行銷,更有助於提升作品的銷量。

◆我很好奇:為什麼男性向作品總是要賣肉?

說到這裡,就要先來說一個實際上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。

我在2010年看到了「角川輕小說大賞」(現在已停辦)的徵稿資訊,當時的我雖然已經得過幾個文學獎,但從沒接觸過輕小說。

但我仍然想參加角川的比賽,因此我就去漫畫店看輕小說參考。那時候我看到的輕小說全都是封面畫著萌妹子的男性向作品,因此我就想:「啊!原來輕小說裡面一定要有美少女!」於是就寫了一本充滿各種可愛女性的小說《戰鬥吧!麵包人》去投稿比賽,然後就很幸運得獎,出道成為輕小說作家。

接下來問題就出現了,因為在得到輕小說大賞之前,我其實非常熱衷於寫BL小說。因此在出了幾本書之後,我就問角川的責編「能不能除了男性向之外,也寫一些BL小說啊?」

但責編說如果任意轉換男女性向跑道的話,可能會造成讀者迷惑,所以後來還是以男性向作品的寫作為主。

(不過七年前的我年輕氣盛,所以後來為了跟責編賭氣證明我也會寫BL,還跑去拿了尖端的BL小說藍月大賞。但責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計較,還跟角川動漫推薦我去開發輕小說課程,後來又要教課又要寫小說、接劇本實在太忙,所以就沒有發展女性向類型的商業作品了。)

但在寫男性向輕小說的時候,有一件事總是特別困擾我,那就是「輕小說中的彩色插畫」。

老司機們都知道,男性向輕小說的彩色插畫一向尺度很大,插畫裡總是要描繪一些美少女半露酥胸、泡溫泉之類的養眼畫面。

一開始我非常不能理解,難道不能畫一些唯美、日常的圖畫嗎?在出道成為輕小說作家的頭幾年,我也把這件事視為一種「業界的惡習」。

但一件事情之所以被一個行業奉為圭臬,不斷重複去做,背後必然有它的理由。隨著待在這個業界越來越久之後,我開始了解這件事情背後的道理是什麼。

◆性感:審美的最低門檻

請在五秒的時間內,用一句話解釋哲學家漢娜鄂蘭的「平庸之惡」概念。

這看起來是一個非常強人所難的題目,如果沒有讀過相關著作,就只能求助於Google大神,查詢資料之後再進行思考整理,才能夠去解釋「平庸之惡」背後代表的理念。

換句話說,「平庸之惡」這個概念有理解上的門檻,而且還是正常人、普通人不容易達到的門檻,可能要經過哲學訓練或者是再額外花時間透過Google搜尋,才能夠掌握。

但如果今天我手上有一張超級性感的美女圖片,然後我開啟任意門,穿越到亞馬遜雨林深處,找到一個從來沒接觸過現代文明的土著,接著我把美女圖片拿給土著看。

我:「這張色圖怎麼樣!!讚吧!!」
土著:「嗷噢噢噢噢噢噢噢!😍😍😍😍😍

即使沒受過現代文明洗禮,土著仍然有很高的機率,可以一眼辨識出「圖畫中的女性相當性感」。

因為識別「性感」是寫進DNA裡的本能。這個功能在人類漫長的演化史中,幫助我們的祖先找出合適的婚配對象,繁衍出優秀的子代,進而產出如今正在看這段文字的您。

當然這也不只是針對男生啦,身為女生,能夠一眼看出「雷神索爾和美國隊長的腹肌讚啦呸囉呸囉!!!」也是與生俱來的本能。

但如果把剛才那個「平庸之惡」的概念拿來問土著,沒接觸過類似哲學思想的土著應該超級難理解。

兩相對照一下,就能發現,比起「平庸之惡」這樣高度抽象,理解門檻極高的詞彙,要理解「性感」超級無敵容易。

「性感」是直接寫進人類DNA裡的鐵則,只要看一眼就能馬上理解,超越一切文明與種族,只要是人類都能懂的超低門檻。

所以,為什麼不管是男性向或女性向作品裡,都有性感的異性角色存在?

因為「性感」是人類所有審美概念中的「最低門檻」。

「夢想」、「榮譽」、「執著」這樣抽象的詞彙不見得人人都能理解,但性感卻是普世價值,藤本樹老師的作品《鏈鋸人》裡,淀治(電次)不見得理解身為惡魔獵人的理想是什麼,但我們都知道的是,他最渴望的是「我想跟真紀真(瑪奇瑪)小姐打一砲」。

任何形式的ACGN都是商業作品,既然是商業作品,就必須有願意付費的客群。因此,取得基礎的客群是必要的。

而性感作為最低的門檻,所以無論是男性向或女性向作品,自然需要以性感作為取得「最基礎的讀者」的重要基石,而作品中其他更高層次的抽象意涵,例如:執著、夢想、友情、努力、勝利就可以疊加在性感的基礎上面,一起營造出優秀的作品。

若作品不盡人意,「性感」是至少能拉住讀者,讓讀者能耐著性子看下去,直到劇情出現精彩爆點的保命符。

若作品大紅大紫,「性感」是促使讀者掏錢買單,為整個IP帶來收益的搖錢樹,各位的櫃子裡應該都有亞絲娜和雷姆的抱枕吧!!

這就是為什麼「性感」的身影出現在每一部ACGN作品中的原因,更甚者,幾乎所有的商業創作裡都有它的身影。

◆結語:無論是男性向或女性向作品都值得被尊重

有來聽過我的課程、講座的朋友們,大概已經聽過我說過很多次上述的概念,我也一直想寫這篇文章,向更多人解釋「為什麼男性向的作品常賣肉」。

不過因為這篇文章有提及男女性向的差異,感覺扯到這個就很容易戰起來,我又是一個很容易因為引起爭執而緊張的人,所以想了好幾次都沒寫。

不過因為最近發生了相關的時事,在爭議點風暴中心的人,又是我在政大時期很喜歡的教授。根據大學時期的印象,教授本人是一個心直口快而且很熱情的人,上教授的課非常有趣。而且教授真的看了很多很多漫畫,上課時也會跟大家聊她喜歡的CP,大家都很喜歡教授。我想教授對漫畫的熱忱無庸置疑,只是剛好沒有深入男性向產業之中。

不過女性沒事可能也不會深入男性向產業,如果不是人生陰錯陽差的安排,我大概也不會在人生精華的二十歲出頭,栽入男性向的動漫領域並待上十年之久。

促使我寫出這篇文章的關鍵是,我想正因為我是在男性向領域裡工作的女性,所以我是少數能把這件事情說出來,而不會被貼上「噁男」標籤的人吧?所以我終於提筆寫下這篇文章。

說了這麼多,讓我們回到今天的主題「為什麼少年漫畫總是充滿小褲褲和萌大奶?」,其實這件事的原因就是「想讓作品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上存活下去」。

「性感」作為最基礎的門檻,它能夠在最基礎的階段留住讀者,讓讀者進一步細品作品裡更深廣的精神及意涵。

無論是哪一種性向的作品,其中表現的性感元素,多半源於對異性的美好幻想。它可能是沐浴中被男主角偶然撞見的少女,也可能是為了女主角戀愛腦到不可思議的霸道總裁,或者是激烈的床上裸體西洋劍決鬥。

如果女性讀者能夠接受女性向或BL作品,那也該以同理心來看待男性向作品。反之男性讀者若能接受作品裡的耍萌賣肉,那也不該歧視女性向作品。

因為不管是男性向或女性向作品,讀者熱愛作品的本質都是極為相似的。

我想最好的心態大概就是抱持著「好鳥枝頭亦基友,落花水面皆泳裝」的開闊心情,對不同性向的作品展現出「我全都要」的精神吧?也希望這篇文章能解除一些朋友對於ACGN作品的偏見或疑惑!